Gerigsfluss去学习了

要解释天道何以作弄人,一杯老酒比弥尔顿胜任


快和我扯历史吧,我要憋不住我的彩虹屁了
想什么呢,高三了

劫茧

(我写完啦!)

在这所很老的宅子里,住着一个很老的灵魂,她知道一切,她知道除了她自己所有人的死因。每一个人在这里死亡,那个极老的灵魂就会从不知道哪个极其阴暗的地方走出来迎接他们,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房子了,在这个被诅咒了的房子里,他们无需介怀阳光,但一旦他们走出房子,他们接触到阳光就会消散。只有鬼节时,他们是自由的。老灵魂告诉了他们一切,对他们的问题从来不做回答,只告诉他们,他们对人世存在着一丝执念,所以,他们不能升入天堂,。几乎所有灵魂不会知道自己的死因,这个该死的房子简直叫人难以忍受。但也是有例外的,自杀的人,死后仍然会记得自己的死因,没有得偿所愿,灵魂不会消散。执念消散,他们也离开。而且除了不能离开房子,普通人不能轻易见到,其余时候与活着没有区别。

 

魏无羡和江澄等人在这里呆得不算久,刚来时浑身的戾气搅的其他灵魂不得安宁,只有金光瑶与聂明玦可以忍受。他们没了记忆,总是有些不知所措,胡乱发些脾气总是正常的。过了一段时间,记忆总会回来,每个人都会经受这么几天的无助的折磨。

 

魏无羡知道了这房子的奇妙,便天天跑去询问其他灵魂死因,江澄看不过去,便会把他拎回来,走到阁楼,把他丢下去,捡起来,再丢下去。如此几次,魏无羡也闭上了嘴,虽说不会伤害灵魂,痛觉也不会有,但总归不是什么好游戏。

 

有些人的死因一看就明白,聂明玦分明是被削去头颅死的,没事的时候,金光瑶会取下他的头抱在怀里与他说话。聂明玦长相吓人,也就只有金光瑶可以跟他好好相处。魏无羡常常明着暗着示意他们一定是一对,聂明玦总会矢口否认,但脸上的红晕是不可能掩饰的。

 

灵魂大多数时候在这里很安静。大概不明不白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也就没有人敢随随便便闯入。

 

世事总是无常,缘分也常常捉弄人。就在江澄死后没几年,有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打开了大门,阳光透进来,空中的尘埃在飘散,只有江澄他们知道,那是长久没有接触外人的灵魂在叫嚣着躲避。

 

江澄与魏无羡坐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个年轻人打量着一切。“又是一个不要命的?挺有意思的。”魏无羡站起来,把楼下人看得清楚些。江澄则是慢慢往阴暗处挪了挪。魏无羡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瞄见了门外另一个男子,长相如前者几乎一样,脸色却冷冷的,进来喊着“兄长”,先进来的男子接过他手中的合同,笑着点头:“多谢了蓝湛,你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可否帮我一同处理处理,我一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蓝湛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兄长确定要住在这里吗?父亲母亲他们有些担心。”“没有问题的,放心吧。先简单打扫一番,先清出一间房间,其余的明天我叫人来好好打扫。”“兄长其实也不必着急入住,先住在酒店,等他们打扫得差不多了再入住也无妨啊。”蓝湛还是有些犹豫“没关系的,我可以处理。”既然蓝涣如此坚持,蓝湛便停住了话头。

 

天色将晚时总算有了个大致的样子,蓝涣嘱咐弟弟开车小心,便回了房间。

 

魏无羡是在花园里找到江澄的,江澄看着他满面春风地傻笑着,推开他的脸,嫌弃道“别摆个傻子样给我看,恶心死了,口水擦擦。”魏无羡才不管呢,拉着江澄蹲在池塘边,急切地说道:“我恐怕是恋爱了。”“嗯嗯嗯,魏公子花心无比,见谁都爱,说是不是二楼那个小白脸?他又看不见你。”你滚蛋。不是楼上那个,是他的弟弟。魏无羡做着捧心状,冰山美男啊,好有征服感。”“切,你先把暴烈美女温情征服完了再说吧。况且人家又不住在这里。江澄拨弄着水,水中的鱼儿绕着他的手指游啊游。这世间真奇妙,除了人类,所有活物都可以见到灵魂,人类啊,还真是麻木不仁。他弟弟不住在这里,但是他哥哥住在这里啊,他总归会来看望他哥哥吧,那不就有很多机会了?魏无羡对自己很有信心。嗯嗯,你可厉害了。江澄趁魏无羡不注意,一脚把他踢到了水里,鱼群受惊四处游窜,几条胆子大的,朝江澄吐了几个泡泡,又摇摇尾巴游开了。

 

江澄慢步走到二楼,他还不想那么快吓走蓝涣,虽然灵魂在这里活着很安静,但有活人来了,还是会吊起他们的兴趣。

 

二楼上,金光瑶又抱着聂明玦的头与他说说话,看见江澄走上来,眯着眼睛笑着说:“今天你都跑哪里去了,魏无羡到处找你。”“刚刚把他丢水里。”江澄坐到金光瑶身边。他们两个说熟也不熟,说不认识也是假的。怎么说江澄姐姐也是嫁到了金家,江澄就是在不喜欢他的姐夫,也免不了与他们打交道。金光瑶又是个好说话的,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你好像对那人有点害怕?”明明是疑问句,偏生生给聂明玦说成了肯定句。“胡扯”江澄不睬他们,丢下他们任由他们腻歪,走到蓝涣门前,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穿过房门走了进去。金光瑶看着他,手抱着聂明玦:“我觉得他们肯定有问题。你说······”“你说。”聂明玦看着他,金光瑶皱了皱眉,“你说,江澄是不是自杀的?”“怎么说?”“他很怕刀具。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有知觉的,有一次我在厨房看见他蹭到了桌子,好像很痛苦地弯下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反正我觉得要么他死得不正常,要么他是自杀的。”“里面那人也许是关键。”聂明玦看着门,好像要透过门看到里面一样。

 

蓝涣房里有面很大的镜子,落地的。他在房里整理物品时,总觉得有人看着他,鼓足了气,站在落地镜前,看到一闪而过的紫色身影。便笃定了他的猜测。

 

有鬼!

 

蓝涣从来不是信教之人,但却追求着道法自然,又准守着佛法慈悲。今日所见是在让他一惊。却抵不过好奇,平静地看着镜子:“阁下何人,不如站出来叙一叙?”“还把我称人实在有悖自然吧”江澄慢慢走到蓝涣身后,镜子里只能看到他的一半面容。江澄拍了拍他双肩,又往他天灵盖上敲了敲,“转过来”蓝涣正视了眼前身着紫衣的男子。挺好看的。蓝涣想着,江澄脸色阴沉地用力往他后颈一砸,蓝涣顺势倒下,江澄揽住他,眼里闪着些说不清的光。

 

 

蓝涣醒来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座钟立在床对面靠门位置,蓝涣侧着头就能看见。蓝涣等了半刻钟,没有一点声音。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边沿那是很好看的棕黄色调,哪怕时间的尘埃掩盖了它的颜色,也掩饰不了它的辉煌。“你还在啊。”江澄就斜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嗯。”江澄撑着脸,不多言语。蓝涣转过头来,“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嗯”江澄还是不愿意与他废话。“说点别的。”蓝涣撑着床半坐起来,看着江澄。“没什么要说的。”江澄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哦,我们第一次交流就这么不愉快吗。”蓝涣耸耸肩,“你叫什么。”“江澄”“好惜字啊,我叫蓝涣。”

 

“这里就你一个鬼吗?”蓝涣凑近了江澄,眯眼笑着“怎么可能?”江澄走到床边,背对着蓝涣坐下来,“还记得你推开门的那一刻尘土飞扬的场景吗?里面大多数是灵魂在躲避你。”江澄交叉手指,捏得手骨咔咔作响。“你怕鬼吗?”“我该怎么说?我没见过鬼,我怎么说怕不怕。”蓝涣有些无可奈何。江澄转过头来,“很好,有自知之明。你先睡吧,明天,我带你见几个我比较熟悉的。切莫注意,带脑子。”江澄走了出去,手指在门上划一道,别的灵魂便无法随便进去了。

 

“保护小情人?”金光瑶慢慢踏着步子,怀中仍旧抱着聂明玦的头。“扯,第一天见。”江澄背着手,冷冷地看着他。“那你那么维护他。”一句话中很明显的不屑。魏无羡从上面慢慢飘下来,幽怨的眼神看得江澄浑身发冷。“我乐意。别和我啰嗦。我已经把他三侧命火拍灭一点了。迟早要见到你们,便答应了他明天把你们介绍一下······你!别给我瞎胡扯八道。”江澄把魏无羡从上面扯了下来,抓着他衣领,厉声警告。“好好好,我听你的,我明天不惹事行了吧。见色忘友。”魏无羡举起双手投降示弱。金光瑶点点头,抱着聂明玦不多说话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江澄站在了蓝涣房门外,等待了一会儿才敲响了房门,蓝涣打开门,理了理衬衫的衣角走了出来。

 

江澄向来喜欢后花园,正是初秋时节,刚刚树叶开始泛黄,地上也攒不起厚厚的落叶,只能带起轻轻的沙沙的响声。金光瑶和聂明玦已经在那边等待很久了,金光瑶早就为他安好了头部,看见江澄来了便轻轻招招手。

 

魏无羡迟到了。江澄皱皱眉,但也未曾说什么。简单介绍一番,蓝涣被金光瑶调侃了几句胆儿肥,倒也没什么。直到金光瑶走后,魏无羡才慢慢过来,绕着蓝涣打量一番,吐出一句话:“不合我的胃口,好好享用。”蓝涣倒是好脾气,没计较,江澄却是踹他一脚,厉声喝道滚。魏无羡吐吐舌头,道出名字,便走了。

 

这下便只剩下了江澄与蓝涣二人。江澄看了他一眼,往前走着,蓝涣步步紧跟。一时间江澄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慢慢绕着这着实不小的花园走,花园后面还连着一片森林,江澄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最远蔓延至花园,再往前走,他们便会无法动弹。花园里的悬铃木撒了种子,在森林里也生根发芽。“喜欢秋天吗?”蓝涣突然开口问道。江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蓝涣却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捏着一片叶子,刚刚从他头上摘下,叶尖儿微微蜷曲发黄,叶柄还有些韧性,还不至于到拿在手里便脆得碎了。

 

“夏天也很好。”江澄捉摸不定他的意思,抿了抿嘴,如此回答。哦,我倒是很喜欢秋天。倘若告别的话,愿死在秋天,因为可以收集落叶。松了手,叶子飘零到地上。竹久梦二。江澄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知道这句话,他莫名有些心慌,但他不能说,他不能确定蓝涣是什么意思。“回去吧,你不是要收拾东西吗。这个地方你总要住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江澄拍了拍蓝涣的右肩,蓝涣握住了他的左手,很奇怪的是,蓝涣没有感到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温热,刚刚金光瑶等人路过自己时,无意触碰到了他们,那种刺骨的寒冷不是胡说八道的。他究竟怎么回事。蓝涣还没来得及想,江澄就已经把他的手抽了回来,拂袖而去。

 

江澄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花园。魏无羡坐在一处树丫上,江澄找到他时,他正在他的头顶晃着双腿。江澄挑挑眉,也上了树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了,心神不定的。”魏无羡抓着树干,看着屋子内的蓝涣忙进忙出。“没什么。”江澄掐着手指不想多说话。“······”魏无羡看了他一会儿,“有事情就说,别遮遮掩掩,我又不是金光瑶,心肠九曲十八弯。”“你嘴巴不严实”江澄嘀咕了一句。“那也要看什么情况下呀,我又不是一直这么不靠谱!”魏无羡趴在了江澄身上,他已经没了触觉,感觉不到江澄身上的温热,江澄倒是被他靠过来吓了一跳,又推推搡搡地把魏无羡撵了回去。

 

“说真的,有事情真的和我说。”魏无羡叹口气,一下子倒挂在树上,“这座房子非议那么多,这么多年来愿意来这里看房子的少之又少,何况他都没来看过房子便就这么住了进来。不是有背景,就是脑子缺根筋。”魏无羡坐回江澄身边,“不过,怎么看,他都不是后面那种人,你要当心。”江澄难得认真看了他一回,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话语很轻,魏无羡没听清“什么”,江澄狡黠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嘘声道:“佛曰,不可说。”

 

 

 

 

江澄像是监视蓝涣一样无时不刻与蓝涣没事找事搭着话,有时看见金光瑶抱着聂明玦就哼一声走过他们,翻下二楼栏杆,再好好站在蓝涣面前。着实一出吓人的把戏。可是蓝涣很吃这套,每次见到都要拉住江澄捏捏他的手腕,再交给他一叠东西,江澄冲他吐吐舌头,蓝涣捏捏他的脸颊。金光瑶和聂明玦看得眼角发抽,生前学的儒家六艺,教的他们一股子酸腐文人臭,除了骂出一句“世风日下”便也说不出什么低俗的话语。魏无羡则是每天晚上看见江澄春风满面地回来就挑着眉,夸张地做着表情,拖出一声长长的“哦

~~~~~~”江澄则是踢他一脚,嬉笑着走了。

 

好日子过久了,坏日子就会没事找事地跑出来。魏无羡抛来一枚橘子,本该是江澄接着,可是蓝涣一叫,江澄便侧了身,没接住橘子,蓝涣结结实实地挨上了。江澄呵斥着魏无羡,蓝涣捂着头说道没事。原本砸到了也没什么,也就是疼一下的事情,可是纷扰哪里有这么容易放下。等蓝涣站起来之后,他看江澄的眼神就变了,原本的温润如玉,现在则是明明显显的表现出了一种恐惧,不多不少,正好透露着看江澄如死人一般的恐惧。这是对往昔前事的恐惧。

 

江澄手开始抖了,他掐住了魏无羡,魏无羡不解地看着他,看见江澄发抖的双手,就找了个由头拉着江澄出去了。

 

坐在树上时,江澄还在发抖,魏无羡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啦。”“他竟然失忆了!他竟然又想起来了!”江澄捏着魏无羡双肩语无伦次。“好好好,失忆了,想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魏无羡听不懂江澄话里的话。“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我要亲手埋了蓝涣!”江澄丢下这样一句话,便甩手离开。魏无羡越来越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记得他以前开玩笑说自己是自杀死的,江澄那一副奇怪的模样叫他无法不感到奇怪,也许,今天他要说什么了。

 

 

 

夜深半刻,江澄站在树下等着魏无羡,魏无羡看见他拿了铁锹,不由得背后发凉。江澄一言不发,带着他往森林里走,快到1031号了,房子对他们移动的空间限制减弱了不少,沿着小路走到距离花园不远处的森林前端,江澄数着数字,比着树木,在一棵树下停住。江澄费力地刨着地,从来没干过重活的他,手上悄然磨出了水泡。魏无羡站在一边抱胸说道:“你还真说一不二。你还真要埋了他?”江澄停下手里的活儿,扔下铁锹,手甩了甩,瞪着魏无羡,“你不说话会死吗?”“小声点儿,虽说他睡得熟,你要是叫起来,一样会惊醒他。”“放你的狗屁,你要是不打扰我,我早就干完了。”江澄踢了脚倒在地上的铁锹,脚踢到坚硬的铁器很疼,江澄轻轻皱了皱眉,捏紧了手。“你是自杀。”不同于先前,魏无羡这次看到了江澄手掌中的水泡,他很肯定自己的猜想,“为什么自杀。他逼你的?还是······”魏无羡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你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便为爱殉情,然后你很惨的死了,他比较幸运······”“停,打住”江澄实在不敢相信魏无羡无穷的脑补能力,再不就此打住,可能一部勾心斗角现代爱情悲烈be剧就要被他脑补出来了。“很佩服你的脑补能力,但现在!听我说!”江澄低下了头,看着手中水泡,轻声说道:“是他握着我的手,把刀刺进了我的心脏,一刀毙命。”

 

“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理由轻易原谅他。”江澄很想这么说,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到底里头是个什么缘由,他其实很明白,不过是烂俗众生的爱大于恨罢了。老套至极的情节,他一直很讨厌崔莺莺这样的故事,不料他终究逃不过尘俗。蓝涣为什么杀他,他不记得了,他不敢去想,一生所爱的人就这么背叛自己。重温过往,需要多大的勇气?

 

魏无羡走到那棵树下,跺了跺脚,土层很严实,没有发现什么。“你就在这里?”“嗯”事到如今否认没有意义,江澄又拿起了铁锹,魏无羡也不阻止他,靠着树干看着他将层层土壤翻出地表。

 

江澄挖了一个很深的土坑,足以叫人无法轻易爬出,他掩了些杂草落叶,坐在土坑边盯着前方沉默不语,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想再去想什么,他也不敢再去想什么,人活着左右不过一条贱命,终与世俗有一别,可他还是忍不下心就这么折腾蓝涣,折腾他。他心中很委屈,他想哭,可是哭没有用,哭了他也无法活过来。不信神佛,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会轻易对未来有美好的幻想,不会有幻想,就不会有永恒的失望。

 

他终于站起身,迎着风走回房子。这房子好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每一个人的心酸。

 

魏无羡等到江澄真的离开了,才捡起铁锹,轻笑一声:“伙计们,干活了。”“说的真难听,谁是你伙计。可长脸了。”金光瑶和聂明玦从不远处几棵树后绕出来。“江澄可是真伤心了,竟然没察觉大哥的存在。”金光瑶一脸惆怅,“有情人终相报复,真是好戏。”魏无羡脸立马黑了,“不想干活就滚吧。”金光瑶这才止住了阴阳怪气的样子。

 

有了聂明玦的帮助,很快他们就挖到了江澄的尸|身。过了数年尸|体依旧完好,皮肤光滑有活力,躺在土坑里并不让人感觉死去,而是下意识以为他刚刚睡过去。真是一桩奇事。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

 

“那是你们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死了埋在这个房子哪个角落,不然你们看到自己的尸体后也就不会那么惊讶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冒出来。

 

“婆婆,你不要吓人啊。”魏无羡假装尖叫一声,搂住了那年老的灵魂。那灵魂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着自己的话语:“人生在世一直在被测试、被估量、被猜防,从出生之日人家听到你的啼声开始,直到吊者大悦,或者为吊者所不屑。孔夫子,有时也只是一片红尘而已。看破红尘那是痴人做梦,我们不过一直被红尘看破罢了。”那灵魂说完看了看三人,笑了笑,又悠悠然飘远。

 

“什么意思?”金光瑶看了看聂明玦,他不明白这一番话,聂明玦也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魏无羡捏着下巴,看着楼上灯光亮起的地方。“这话只有江澄自己听了才明白其中个些意思,想必婆婆已经告诉过他了。婆婆告诉我们,不过叫我们安心罢了。收拾一下,把坑填了。”

 

金光瑶并不是那种愿意随便被使唤的人,他很快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我要这个!魏无羡看了一眼,那是之前插在江澄心口的匕首,想必江澄看到了难免睹物思人。拿吧,江澄看见了,他要回来,我可不管。金光瑶耸耸肩,我又不是不讲道理。魏无羡直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可我就怕和你讲道理。聂明玦咳嗽几声:吵什么,天要亮了,快些干活。金光瑶愤愤地白了魏无羡一眼,才回顾工作。

 

 

 

 

天亮了,一天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半个晚上更本不够他想清楚,他埋下头,纠结地靠在蓝涣门前抱膝而坐。先前蓝涣对他的毫无防备全在于他忘记了先前的记忆,现在恢复了记忆,这叫他害怕。他不是想逃避蓝涣的恢复记忆,逃避没有用,原本就知道他失去了记忆迟早也会找回来,可是他总是想把时间拖得久一点。之前婆婆对他说的一番话,叫他动摇了心神,他想报复蓝涣,本来就是狠不下心的事情,叫那一番话,完全动摇了。听天由命吧。江澄如此想,推开了蓝涣的房门。

 

现在实在太早了,按照他的记忆,蓝涣还不到睡醒的时候,可是他睡眠轻,有太重的响声,就会惊醒。他慢慢走到他床前,抚摸着他的脸庞。刘海有些遮到眼睛了,为他分至两侧;窗帘没拉好,一会儿阳光过来了刺眼睛,随手拉上了窗帘。俊俏,好看,仙然,不够形容他。江澄闭上了眼睛,目的越是要达成,他却越来越痛苦。他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了出去,为他带上了房门。

 

蓝涣是在茶室里找到江澄的。江澄呆滞地盯着眼前的茶具,没有任何动作。蓝涣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侧过头去。蓝涣端坐在他面前,茶几上按顺序摆好了一系列茶具茶叶。蓝涣将龙井茶叶放置于茶壶中,茶壶中已经放置的热水将叶子浸透,等待水变凉的时刻,江澄已经回过了神,皱着眉头看着蓝涣。蓝涣冲他笑了笑,提了开水从高处冲刷入壶,暗自发力,壶不偏不倚,水直流而下。一冲一顿,如此三次,叶子翻滚,茶汤清澈,继而用热水烫过,蓝涣才将茶杯递给江澄。

 

江澄接过茶杯,这一招凤凰三点头是当年蓝涣手把手教他的,动作却始终做不到蓝涣如此行云流水。你记起来了。肯定句。“嗯”蓝涣不去否认。“你当初将刀刃扎进我心口时,动作也是这般利索。”“嗯”“当年你要我伴你终生时,下跪时也很快速利索”“嗯”

 

 “······你就不想跟我说什么吗?”“我还记得我们分手时,你偏偏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笑着对我说:蓝涣,我们分手吧,我没回过神,你就已经带着行李不带着一丝留恋地走了。”“······”“我还记得你当年身手无比矫健,我与你体术相抗,若不是力道比你大,恐怕会被你掀翻过去。”“你在床上是把我掀翻过去。”江澄小声抱怨。蓝涣笑了,被这番话真的逗笑了。“别笑了”江澄小声制止。蓝涣好歹是止住了笑,可是想起江澄那无比委屈的模样还是觉得可爱。那么多年了,还是没变,依旧是他。

 

江澄带着他走去了花园,走过那条小路,站在那棵树下。蓝涣稳稳地站在地面。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魏无羡还真是好损友啊,真是······真是太周到了。”笑道最后捂着肚子蹲坐下去,眼角漫出了眼泪。江澄一脸悲痛地看着蓝涣:“你还不走吗,不怕我害死你?滚啊!”蓝涣知道现在他已近崩溃,叹一口气,抬脚走了。

 

 

 

 

直到半夜蓝涣再也没有看见江澄,反倒是魏无羡不请自来。他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坐在床上的蓝涣。“我很好奇你们只中发生了什么。”魏无羡眯着眼睛看着蓝涣,“我自然明白你们两个的事情和我无关,可是,我只是好奇罢了。你不说也没关系啊,你说假话骗我还是没关系,我自有分寸。”

 

蓝涣皱了皱眉,饶是他好脾气有耐心,照以往他必然是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给他人。一分笑,必然带着三分恶。看着魏无羡这般不把事情说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他是三分无奈,三分痛,可是他也是时候一吐心事了:“十年前,我和江澄还只是刚刚进入缉|毒部队微不起眼小成员······”

 

 

十年前

 

江澄第一次见到蓝涣的印象就不好。蓝涣待人总是笑眯眯的,就连每次实战演练,体术对抗,自己落于下风,他都总是微笑着将自己拉起来,江澄明知道他对自己毫无恶意,但是总是看他不顺眼。蓝涣常常是队伍中的和事佬。明明大家训练的项目都是一样的,但总是蓝涣排名靠前。江澄仔细排除了各种原因,发现这原因只有一个:他力气大!这玩意儿又不像各种姿势有诀窍,一天两天的就能练就的。每次被蓝涣撂倒在地,江澄总要很不屑地哼出声。直到某天看见他在倒立时都能与人谈笑风生,都不带脸红气喘的!

 

奇人!

 

气人!

 

欺人!

 

虽然每次江澄捏着床褥,感受着蓝涣在身|后的进|入时总会这般想,顺带看似恶狠狠,实际情意浓浓地在嘴唇上地报复。当然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至于为什么江澄与蓝涣会在一起,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一次缉|毒行动蓝涣交火时腿部受重伤,无法行动,原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江澄却是硬生生见他从毒|枭老窝中脱了出来,命令其他队员先走,自己坚持留下来保护蓝涣。好在最终得到救援,不然真的遗憾拖累了江澄。

 

自此之后,蓝涣渐渐对江澄热情了起来,常常要求他们一同出任务。江澄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被攻略。他曾带他在江南折过花,也去过江北对着西风与黄沙。也许两个男子汉之间的友情深化为爱情就是这么简单却又美好。终于蓝涣在春末时节向他表明了心意。江澄仍旧记得当年自己还嘲笑他,偏生找个落花无情的时节,他却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此乃落花无情胜有情。

 

然而毒枭不会因为他们而停止活动。江澄在一次围剿中亲眼见证数百人因为自己一时犹豫而死亡,那种脑|汁横飞场景,脑下皮层受了严重刺激,精神由此开始不正常,常常幻想自己是毒|枭一员,给行动造成不小麻烦。组织也多次示意当时他们队长处理江澄,蓝涣也带他去过S市,B市看过不少专家门诊。但都只是开出一堆又一堆药性相似,实则无用的药品。江澄却被这药物折磨大半年后,神志能清醒得时间长些了。但是发病起来,一次比一次猛烈,麻醉剂从一开始小半支,到后来起码两只。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下午,江澄提出了分手,继而立马离开两人的住所,调换队伍,抱着必死的决心执行新任务。

 

说来真是巧,一次码头缉毒,正好是江澄所在的贼窝组织,江澄已经混至高层。惨烈的激战过后,江水都泛着红。江澄看见满地的献血,神志再次不清晰,在无比混乱中,在组织的威压下,蓝涣明白就算江澄回去了,恐怕组织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待在牢房里度日如年慢慢等死,或在精神病院中装疯卖傻,不如给他个痛快。所以他只能做个恶人,亲手伤害了眼前的爱人。江澄一向喜欢安静的地方,自己与他曾来这里。还幻想过退伍之后,一起煮酒论道。现在一切这些只能在梦中实现。他将他埋在了那棵树下,他还记得他不喜欢落花,悄悄撒了悬铃木的种子,也希望他记得他喜欢秋天。

 

蓝涣说完了一切,静静地看着魏无羡。魏无羡点了点头,“好的,你们的爱情和我无关,我······”“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样。我知道他喜欢竹久梦二,我喜欢布拉克。他喜欢说:我,死而无憾。而我说:今夜,月色真美啊。就像我知道他现在在房门外偷听一样。”蓝涣转过头去。背对着房门站立的江澄脊背僵直,却也没躲开。魏无羡耸耸肩走了出去,拍拍他,头也不回。

 

江澄站了一会儿,蓝涣也沉默着。终是江澄走了,一步一脚印,深深浅浅踩在自己心上。

 

江澄等到子夜,才重新推开蓝涣的房门。蓝涣已经入睡了。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江澄为他揉着眉心,轻声坦言:“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何必叫魏无羡也明白。发病的事情,我自己不会知道,难为你了。你说的事情,你记得的一切,我确实记得。你给我的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第一次······所有的所有我都记得。我不敢不记得,我怕我只记得了你最后对我的残忍,永远忘了你的好。”江澄俯下身,吻了吻蓝涣双唇,“爱的分量太重了,我不敢面对着你说出来。一切以来,麻烦你了,多谢容忍。还有,忘了我吧。”江澄手一挥,三处命火又再次熊熊燃烧。“可惜,不能给你早安吻呢。我也没做过这事儿,算了,给你个我认为的晚安吻吧。晚安,我永远无法当面对你说出口的称呼:亲爱的。”

 

 

 

 

翌日清晨,蓝涣将房屋内门窗全部打开,阳光洒射进来。金光瑶坐在二楼扶手上,把玩着匕首。匕首的刀刃一夜之间突然生锈,已经看不见泛着银光的利刃了。“江澄呢”他这么问魏无羡。魏无羡看着楼下蓝涣,闭上眼睛:“明知故问么?”

 

“你分明也清楚

 

······

 

他是自杀的啊······”

 

 

 

鲸落——一念山河成,一念百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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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开始继续更《江夏》啦,拖了好久呢,我当初为什么要写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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